中国帮助东盟解忧的过程,也是达致地区性共赢和多赢的过程
文/翟崑
对于东盟国家而言,一个不变的地缘现实是——强国环绕;而一个可变的战略环境是——东盟可凭借集体的力量,借助国际大势,通过实施大国平衡和东亚合作战略,与强国共舞,进而构建和平与繁荣的地区新秩序。在这一过程中,中国可以在成人之美和为人解忧上下功夫,达致地区性的多赢局面。7月24日至28日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举行的东盟外长系列会议,正是这一变化在2006年的留痕。
进入新世纪以来,东南亚经济进入新一轮增长期,2003-2005年的经济增长率分别达到4.5%、5.5%和5%,在亚太地区仅次于中国和印度。在此基础上,东盟国家领导人从2003年底开始,全面启动了于2020年前将东盟建成经济、安全以及社会与文化三个共同体的进程。在本次东盟外长会议上,东盟责成“东盟名人小组”于明年拿出《东盟宪章》草案,决定提前五年于2015年之前实现东盟的三个共同体。值得注意的是,今年5月在马来西亚召开的首次东盟国防部长会议标志着安全共同体建设,由非传统安全领域向更为敏感的传统安全合作领域迈进。东盟各国领导人也纷纷呼吁要加强各国社会和民间对东盟的认同度,加强东盟的凝聚力。
在加强东盟一体化进程的同时,东盟还基本搭建起了以其为核心的大国平衡战略框架。东盟分别与中国、日本、韩国、印度、澳大利亚、新西兰、欧盟、俄罗斯和美国建立了东盟+1合作机制。亚洲金融危机后,东亚国家达成建立“东亚共同体”的长远目标。目前,东亚合作形成以东盟为主导,10+3为主渠道,东亚峰会(10+6,除10+3的东盟和中日韩外,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也是峰会成员)为讨论东亚战略问题论坛的基本发展态势。
由此来看,东盟在亚太地区创造了一个类似中国折扇的关系框架,东盟是扇柄机枢,而多个10+1以及东亚地区合作则是起支撑作用的扇骨和扇面。由此,东盟获得如下战略利益:一是改变了东南亚贫穷落后,是大国争夺的势力范围的旧印象,塑造了东盟各国希望能与各大国在东南亚这个舞台上平等共舞、和平共处的新形象。二是通过分别与大国共建自贸区,不仅加深了彼此的经济依存度,而且引领了地区经济合作的走向。三是通过与除美国以外的所有亚太大国签署《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TAC),获得来自大国不以武力解决冲突的安全保障。今年,来自欧盟的法国也将加入TAC。四是通过在大国间的纵横捭阖,刺激大国不断提升本地区的战略地位,加大战略投入。比如,美国国务卿赖斯一改去年的“傲慢”作风,亲往今年的东盟地区论坛(ARF)外长会议。
进入新世纪以来,东盟国家的自身发展和一体化进程都取得一些成效。东盟的大国平衡战略尤其搞得有声有色,并且力求继续主导东亚合作进程。这些客观上都有利于本地区的稳定与繁荣,以及新型国际关系的塑造。
然而,目前多数东盟国家领导人面临的内部挑战加剧,政局稳定存在隐患。东南亚经济脆弱性明显,容易受国际形势影响,整体竞争力较弱。恐怖主义、自然灾害、传染性疾病等非传统跨国安全威胁仍制约着东南亚社会的和谐发展。东盟新一代领导人比之苏哈托、李光耀、马哈蒂尔等老一代领导人相对欠缺威望和个人魅力,受困于内政,推进一体化的进取心和号召力相对不足。东盟各国尚未形成较好的协调机制,在重大战略和安全问题上还缺乏共识及贯彻能力,如东盟因缅甸问题而导致内部分歧加大,离心倾向加剧。经济一体化建设纸上成果多于实际成效。因此,东盟实施大国平衡战略和主导东亚合作的效果将会打折扣。
帮朋友把握机遇是成人之美,帮朋友解脱困境是为人解忧。中国和东盟近十五年来关系的发展,恰能说明这一点。
细思之,东盟塑造新型地区安全架构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来自中国的战略支持。中国是东盟一体化建设的坚定支持者。在有些国家觊觎东亚合作主导权时,中国积极维护东盟的主导权。中国是第一个与东盟谈判共建自贸区的大国,是第一个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的大国,是第一个与东盟致力于发展战略伙伴关系的大国,是第一个将“微笑外交”带到东南亚的大国,中国还希望成为第一个签署《东南亚无核区条约》的大国。中国的积极带动了其他大国纷纷向东盟示好,使东盟的大国平衡和地区合作战略得以运转有度。在中国和东盟的合力之下,其他大国能以合作、共赢、平等的姿态进入东南亚,客观上有利于本地区多极格局的形成。成人之美亦多赢,也因此,中国东盟关系成为国际关系中的典范。
与此同时,东盟解决制约其进一步发展的难题,也需要与中国互帮互助。在过去的15年中,中国曾帮助东南亚一起渡过金融危机,与东盟国家一起经历“非典”,现在正合力防控“禽流感”。今后15年,东盟各国将遭遇的现代化风险和全球化风险不会减弱,中国的“战略机遇期”和“矛盾凸显期”同样并行。中国和东盟战略伙伴关系的深化,不仅需要合作分享成果,而且要合作分担风险。未来,两国的共同任务是共同规避战略风险,管理经济风险,处理社会风险,防控社会风险。一句话,中国帮助东盟解忧的过程,也是达致地区性的共赢和多赢的过程。□(作者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东南亚及大洋洲研究室主任)
《瞭望新闻周刊》 (2006-08-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