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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祭柏杨

柏杨,一个勇于保持真诚的中国人
王石川

  据中新网4月29日电,知名作家柏杨29日凌晨一时十二分,病逝于台湾新店耕莘医院,享寿八十九岁。这消息让人猝不及防。尽管先生沉卧病榻日久,如此遽然驾鹤西去,不能不令人震惊与黯然。

  说柏杨,似乎永远都无法回避《丑陋的中国人》。每个人都有精神谱系,每个人都有心灵皈依的精神导师。犹记得当年读《丑陋的中国人》的惊悚经历,书是借别人的,但短短时间的阅读感受却是心惊肉跳,心智受到巨大的撞击。

  先生十年小说、十年坐牢、十年杂文、十年著史,著述等身,一生中留下数千万的文字;先生“一生偃蹇困顿、颠沛流离,为民生、自由、平等几致引来杀身之祸;曾经身陷囹圄、家庭破碎、妻散子离、多数友朋形同陌路,其坚持民主、自由之精神令人感佩”(柏杨文物馆馆长张清荣语)。有人说,柏杨的思想中始终贯穿着对自由、人权与平等的考量。斯言不谬!

  在当下,我们重读柏杨,尤具有现实意义。《柏杨曰》大陆新版序中有这么一句话:不为君王唱赞美歌,而只为苍生、为一个“人”的立场和尊严,说“人”话。在辫子戏泛滥成灾的当下,一些人不遗余力地讴歌君主,替皇帝代言“好想再活五百年”,有多少编导关注卑微的庸常的个人叙事?当歌德派大行其道,知道分子、知利分子、知乐分子遍地出没,有多少人还时刻保持痛感?有多少人说“人”话、做“人”事?

  有人感叹,当下,所谓的“国粹”被涂以道德油彩,给人以为文化招魂的感觉。对凡是与传统有关的事物,动辄奉上一顶“国粹”的高帽,做一些远离实际的吹捧。当传统被奉为圭臬,当伪国粹沉渣泛起,又有几人能像柏杨一样挥舞着手术刀,刺向虚假的旧体制?

  柏杨对中国人的人性批判可谓鞭辟入里。且看他的一些论断:

  任何一个社会和任何一个人,多少都有点崇拜权势,但似乎没有一个社会和没有一个民族,像中国人对权势这么疯狂,和这么深入骨髓;

  为什么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这样一个庞大的民族,落到今天这种丑陋的地步?不但受外国人欺负,更受自己人欺负──受暴君、暴官、暴民的欺负;

  没有包容性的性格,如此这般狭窄的心胸,造成中国人两个极端,不够平衡,一方面是绝对的自卑,一方面是绝对的自傲;自卑的时候,成了奴才;自傲的时候,成了主人!独独的,没有自尊;

  为什么中国人声音大?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中国人嗓门特高,觉得声音大就是理大:只要声音大、嗓门高,理都跑到我这里来了,要不然我怎么会那么气愤;

  ……

  这些话至今读来,仍让人大汗淋漓,如芒刺在背,但又不得不叹服先生目光如炬,一针见血。至于他用“酱缸”这一意象去讽喻传统文化的糟粕,以及他批判传统的“谎言文化”,无不鞭辟入里,启人深省。所谓“爱之弥深,恨之愈切”,先生檄文不断,正因如此。柏杨夫人张香华说,柏杨最大优点就是很温暖、热情、嫉恶如仇。惟其如此,才会饱含深情地解剖历史、剖析人性。

  不要认为先生只会破,不会立。被称为《丑陋的中国人》续篇的《我们要活得有尊严》,为国人重塑尊严提供了明晰的路径。先生通过峭拔凌厉的文字使读者明白尊严的个中精义,提倡国人具备最基本素质与处世姿态。诚如柏杨坦言:“八十年走过崎岖路,凝聚为一句叮咛:人,之所以为人,第一是要自己有尊严;第二是要尊重别人的尊严,而且是诚挚地尊重。”在当下社会转型期,尊严仿佛是奢侈的,因为许多人的生存状况是困蹙的、艰辛的,他们缺少的正是生存的尊严。该如何让每一个人有尊严地活着?

  “吴刚伐树我洗缸,古今相遇一感伤;千年挥斧树仍在,井蛙洗缸费思量;屈原徒怀家国恨,谏臣鲜血洒刑场;多少捶胸扼腕事,端赖几人不寻常。”这是柏杨的夫子自道。正如鲁迅永远不会过时一样,正如鲁迅被人嫉恨一样,柏杨也被一些人骂为“恨自己同胞的蟊贼”,但是,柏杨终将因他的赤诚而伟大、而不朽。(燕赵都市报)

一枝洁羽的飞扬
古清生

  曾经的日子,那青春的时光,读着《丑陋的中国人》,为柏杨先生的坚笔而折服。

  一切都不会成为遥远的记忆,在幕阜山苍凉的山梁上,我和地质队的同道们传阅那本令我心灵震撼的《丑陋的中国人》,并且深深地认同柏杨先生对中华文化糟粕的一面的激烈批判。柏杨先生说,那是酱缸文化。我完全被这本书震慑了。我想一个作家、思想家,只有像柏杨这样面对中国人,面对中国文化有力批判,方才能肩负起中华文明复兴的历史使命。

  在我的生命中,我相信柏杨先生的大著影响了我,而且也深信柏杨先生自己是很爱中国的人。“不为君王唱赞歌,只为苍生说人话”,柏杨先生对中国“爱之深,情之切”,方写得出愤世嫉俗的《丑陋的中国人》。《丑陋的中国人》的现实批判意义超越时空,今天的中国人阅读起来,仍然能够从中获取激情。沉重的历史,多艰的现实,在我这一代中国人的心里面,永远是阴影与光明并存。

  今天(4月29日)早晨,我刚刚去山上拍了开花的鸽子树(珙桐),心里构思着纪念那一树洁花的文章,题目是《一枝洁羽的飞扬》,我想将它献给仙逝的柏杨先生。那些栖立绿枝上翩翩欲飞的花朵,我愿它伴着柏杨先生飞去。洁之所来,洁之而去,一个文人的灵魂,如同鸽子树的花朵,他就是柏杨先生。世界上没有不朽的肉身,只有灵魂,可以在后人的心空上永远飘扬。

  □古清生(北京 作家)(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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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删除 引用 Guest (2008-5-17 00:21:28, 评分: 0 )

    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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