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８８年，平民学校重现北大，引来各方热议。平民学校对于社会的承担是一脉相承的，正如北大学子在招募平民学校志愿者时所说，“一切为了农民工，只因为我们是兄弟”
学员们逃离“孤岛”仅用了１６分钟，创造了北大这个项目的最好成绩。
梁燕 摄
张志华在组织班级活动。
志愿者彭放和学员们在一起。
学员们在学习使用电脑。
两个月前的一天，北京西站开往中关村的３２０路公共汽车上，接踵摩肩，相当拥挤。“中关村站到了”，车里躁动起来，一个大大的包袱从离门很远的地方挪了过来，临近时才看到是一个年轻人，戴眼镜，穿一双洗得发白的球鞋，顾不上周围人的冷眼和抱怨，终于挤下了车。放下包裹，他双手叉腰，喘着气，在交织纵横的道路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留下了一个迷茫的背影。
在北京和许多城市中，这样的背影几乎天天都能看到。至今，已有超过１亿农民工从农村进入城市。然而，从来到城市到融入城市，这又是一段漫长的距离。
一
５３位校工成为首批学员
北京大学副校长、平民学校校长岳素兰说平民学校来自于“牵手效应”，正是许许多多的人，怀着帮助外来务工者的心愿，伸出了自己的援手，促成了这所学校的成立。
１１月１８日晚上，北大平民学校开学已近两个月。北大工会会议室里，这一课是劳动权益保障，当学员们围着授课的北大老师叶静漪请教“最低工资究竟该如何计算”时，他们已经习惯于在课堂上与老师交流了。
“一直觉得知识欠缺，可没有学习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真的来了。”在英杰交流中心工作的祝亚平只有１８岁，是５３名学员中年龄最小的，这个渴望学习的女孩可能并不知道，这个机会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２００６年３月的一天，北大工会与学校后勤党委联系，提出准备组织一次与外来务工者的座谈，希望能够吸收他们加入工会。北大工会常务副主席孙丽说，当时北大教育学院方面因为课题研究的需要也希望组织座谈，大家协商一块举行，没想到，因缘际会，就是这次关于座谈会的协商竟然促成了平民学校的成立。
“当时谈起了８８年前蔡元培校长倡导创立的‘校役夜班’，于是有了平民学校的想法。”孙丽说，这个提议让大家都很兴奋。
北大教育学院的丁小浩教授说，外来务工者大都有培训的意愿，她和其他老师正在研究“高校教学资源＋志愿者”进城务工者培训模式，对培训内容有构想，于是学校就马上着手筹建了。
“平民学校成立，选拔首批学员５３名，免费进行４个月培训。”这个消息首先在北大后勤系统的３０００多名外来务工者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由于是第一期，名额不多，大家都想参加，有的单位还通过抓阄儿来确定。”
与此同时，一份平民学校志愿者的招募书也在北大学生中间散发，招募书上印上了这样一句话：“一切为了农民工，只因为我们是兄弟。”
二
学会融入城市
蔡元培先生在校役夜班开学时说，在常人之意，以学校为学生而设，与校役何涉。不知一种社会，无论小之若家庭、若商店；大之若国家，必须此一社会之各人皆与社会有休戚相关之情状，且深知此社会之性质，而各尽其一责任。故无人不当学，而亦无时不当学。
９月２３日，这是北大平民学校开学的日子，５３名在北大后勤系统工作的外来务工者成为平民学校的首批学员。来自农园餐厅的冷荤工张志华说，这天正是９年前我来北大工作的日子。
开学典礼后的第一课是参观校史馆，虽然每天都在北大校园工作、生活，但学员中的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北大的校史与国家的历史紧密相连，大家最关注的还是８８年前“校役夜班”的往事。
１９１８年，时任北大校长的蔡元培倡导创办“校役夜班”，为在北大工作的工友提供进修的机会。这一年的４月１４日，北大校役夜班开学，蔡元培还在当日发表了演讲。
“对于社会的这份承担是一脉相承的。”平民学校校长岳素兰说。如果说当年的重点是普及基础知识，那么如今北大平民学校的任务则是更好地帮助外来务工者融入城市。
个人交往技巧、个人职业发展规划、如何保持乐观向上的健康心态，在北大教育学院进行的有关调研中，外来务工者对这三项课程重要性的认同度都超过了７０％。据此，他们认为城市化适应能力和与职业技能培训相关的课程是这一群体最需要的课程。
他们的课程包含了两大系列：一个系列叫做健康向上的人生、职业发展观；另一个是文化技能普及。文化技能普及是选修课，包括英语和计算机。人生、职业发展观则是必修课，包括了快乐工作和学会共处两个模块，用学员的话来说就是“教做事，教做人。”
“开发每个人的潜能，获得价值观上的共识”，快乐工作这个模块分别对应了价值观的不同方面。“虽然还有一些自卑，但我体会到了一份尊严。”宿舍管理中心保洁工刘俊的话给人印象深刻。
“我是链条上的一环”，这是学员们印象最深的一课。有关自然和环保的主题引发了全班的激烈争论。“没有想到他们在自己生活条件不好、社会地位不够高的情况下，还这么有社会责任感。”丁小浩教授说。
三
牵手逃离“孤岛”
素质拓展训练，对于城市中的许多人，这不新鲜，但平民学校学员的这次素质拓展却令在场所有人难忘。
１０月２８日，学员们进行素质拓展训练。训练最后一项是孤岛逃生，一面４米高的墙，要求学员们团结一心，让每个人都翻过这面墙，逃离“孤岛”。
这些外来务工者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训练，当时，教练给他们定的时间是４０分钟以内。可令所有旁观者惊讶的是，他们非常团结，用１６分钟就完成了，创造了北大拓展训练中这个项目的最好成绩，所有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
携手逃离这个“孤岛”，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有着特殊的意义。
开学两个月，平民学校给这些学员提供的，不仅是培训的机会。北大教育经济与管理系主任岳昌君说，平民学校提供了一个平台，让外来务工者之间建立了密切的联系，也让他们与志愿者和老师们之间建立起一种跨越群体的联系。
“两个月间，我认识的人超过过去两年。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在幼教中心工作的虞莉来自湖北，她被选为两个班长之一，为了筹备活动，她经常忙到晚上１２点，但这份忙碌让她很充实。
张志华也是班长之一，从１９９７年来北大，张志华交往的圈子仅限于自己身边的同事，“有时真觉得有些单调。”如今，张志华承担了班级的管理工作，事无巨细都要负起责任，他更加自信了。
这５３人中，年龄最大的４６岁，最小的只有１８岁，可能是北大校园里最特殊的班级。他们虽然大都在从事体力劳动，但个性鲜明，都有自己的梦想。１８岁的祝亚平一心想办一份属于他们自己的刊物。２３岁的刘俊是一名保洁员，工余时间，他的生活就是不断读书，介绍自己时，他会说：“我叫刘俊，来自湖南怀化，和沈从文一样。”
“我希望他们这个班像北大一个普通班级一样”，彭放是０６级世界经济专业的硕士生，也是北大团委志愿者工作部的副部长，跟学员们接触最多。他会带来学校文艺演出的门票，这是学员们最乐于参加的活动。彭放和志愿者们成了学员们以及他们那个群体与北大学生生活的交叉点。
北大教育学院副院长文东茅说，这种联系不仅对外来务工者有意义，对于青年学生同样意义深远。只有更全面地了解、认识社会各个阶层的工作和生活，才会真正关怀社会，服务社会。
１１月１４日，平民学校接到了第一笔社会捐款，东莞一家企业捐赠了５万元。那位企业家说作为一个高收入者，很想帮助这些处于弱势的人们，也能让自己找到一种幸福的感觉。
５万元，按照北大教育学院的估算，这正是办这样规模的一期培训大致所需的费用。丁小浩教授说，“高校加志愿者”的模式可以利用现有资源，吸收大量志愿服务，成本并不高。岳素兰校长说，我们需要更多的手牵在一起，北京市教育工会已经考虑在北京高校中推广这样的培训模式。
《人民日报》 (2006-11-22 第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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