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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奥运-新中国体育回溯(1966-1986)

漳州女排基地:神话的起点与终点

  这个几乎和中国女排的辉煌共存的名称,随着时代的变迁,以及女排逐渐从神位回归体育本身,它的光彩正逐渐淡去

  ★ 本刊记者/唐磊(发自福建漳州)

  2008年3月27日,漳州基地第36次送中国女排出征。每次,姑娘们在这里结束集训时,都会有例行的送行仪式。

  “娘家人祝女排姑娘再创辉煌”的条幅惯例性地挂着,包括乐队在内的两三百人,列队站在基地内的中国女排公寓前。队员们上车时,人群中没有任何呼喊,只有乐队十分热闹。队伍后排的几名学生,开始拉着邻近的同学试探要不要先溜。

  基地的资深工作人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上世纪80年代女排鼎盛时,无论是国家排球队,还是地方排球队来去,基地都要敲锣打鼓,有时甚至会出现痛哭告别的场面。

  漳州——这是一个伴随着中国女排诞生了诸多神奇传说的地方,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中国女排常年在这里集训,直至后来赢得“五连冠”。1996年,漳州建成“中国女排三连冠纪念碑”,碑的顶端有个巨大的排球。民间传说某沿海省份曾开价一亿元人民币购买此球,“因为自从有了这个球后,漳州市再没有遭受过台风袭击”。

  为何选址漳州

  “16字:领导重视、群众喜爱、物产丰富、气候宜人”

  贴大字报的日子里,中国排球运动停训数年。但呆在干校的中国排球先驱者们,却已在构思下一步发展。

  时任中国排球协会负责人的张之槐、夏朗等人琢磨出,动乱后重振中国排球的“牛棚计划”。“建立国家级排球训练基地,集中培养优秀运动队,狠抓思想作风、基本功、身体素质,在多强对抗中赛练结合”,被定为计划的核心。

  1972年,周恩来提出“要把体育运动重新搞上去”。时任国家体委主任的王猛从干校召回张之槐、钱家祥等人,并由当时的排球处处长的钱家祥去南方考察,选点建基地。

  但很多符合条件的地方,却因当地领导对排球知之甚少不得不作罢。甚至有官员问:“建基地是否有利于农业学大寨或工业学大庆?”钱家祥,人称“排球钱”,解放前就是上海滩的排球明星,后来成为中国男排队长、中国女排教练,听到这话只能作罢。

  另一路选址人——原中国男排副队长张然,向钱家祥推荐自己的家乡福建漳州。“就十六个字:领导重视、群众喜爱、物产丰富、气候宜人。”顾化群向《中国新闻周刊》解释漳州被选中的理由,他从1972年起就在漳州基地工作。

  位于福建东南部的漳州,从清末就有了排球运动。解放后,漳州高峰时曾同时有800支业余男女排球队,被称为“排球之乡”。

  在钱家祥动身前,刚好在京开会的福建原体委官员黄克恩将“排球队要选基地”的事传书回闽。于是,由时任龙溪军分区司令员、漳州地委常委兼体委主任的于克钊挂帅,地方财政拨出3万元,决定在国家体委考察人员到来前“做出个样子”。

  最实惠的就是盖训练场,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克钊决定,用本地产的毛竹盖一座可覆盖6个排球场的大棚。参加过建设竹棚的人员对《中国新闻周刊》说,于克钊让手下的人调动了上千民兵,在漳州南靖山区砍了几万根毛竹建竹棚。因动用了被视为战备物资的毛竹,这个龙溪军分区的司令员没多久就被“架空”了。

  钱家祥参观完竹棚后便已动心。在上报漳州建排球基地的方案期间,他以国家体委排球处的名义,调12支青年男女排球队到漳州,开始实验性训练。

  竹棚精神奠定了女排精神

  队员的伤口化脓容易和床单粘在一起,痛苦难以想象

  当时队员每次训练时,都要从漳州市区西南角的财贸干校出发,步行穿过荒地、农田,到达位于漳州市中部的竹棚训练场,每趟20分钟,一天要走6趟共3个来回。“好像军队举着火把在夜行军,”从小在漳州长大的张同生对《中国新闻周刊》说,“有一次早起的我看到觉得奇怪,走近了才看到很多个子很高的人,好多拿着手电。”而曹慧英、杨希、陈招娣、张蓉芳、孙晋芳等名将,就在这批集训者之中。

  驻地门口贴着各种统计表、通知单,哪支队伍在基地训练了多长时间都一目了然。那段时间,队伍强化练习的时数平均每天达7小时。

  多雨的南方,常常外面下大雨竹棚训练场里面下小雨。训练场的场地简陋,很快就被12支运动队的高强度训练折腾“坏”了——面上的土被蹭掉,底层的细砂,甚至是煤渣露出来。排球队员经常要在地上滚翻,就单单一项滚翻救球,教练要求是救满15个好球为止。一个训练科目下来,队员的腿没有不被划破的,有些伤口还渗进了沙子。

  有些医生偷偷跟钱家祥和于克钊请求,暂停一段时间训练养伤。可他们认为时间不等人,中国排球已经被落下太远,只有咬牙坚持。

  现在,只要有青年队进驻漳州体训基地,身为基地最老资格员工的顾化群就会被安排向年轻队员讲课,带他们参观中国女排纪念馆。在两间不大的房间内,布满了当年训练的照片和实物。“他们(年轻队员)会问,真有那么苦吗?”顾化群说。在现存的部分资料中,摘录有这样的冬训简报,反映当年的情况:“在训练中一练到防守滚动就头痛,有的人甚至同教练顶牛。领导⋯⋯认为队员出生在新社会,没有经过艰苦环境的锻炼,不少队员存在娇气。”

  为了对付娇气,基地决定“开门训练”。让各队到漳州周边巡回表演训练比赛。在公众的瞩目下,没有运动员再敢公开表示不满。当时进行开放训练还有另外的考虑——基地请来各县供销社等单位的负责人来看训练,还专门让他们看防守表演。看着女队员带着汗水和血水在地上翻滚,那些负责人坐不住了,纷纷表示,集训队缺什么尽管说。

  这次成功的集训所培养的训练风气,被体育界称为“竹棚精神”,这也是日后女排精神的萌芽和核心。

  女排成绩成就漳州基地

  漳州体训基地以“中国女排摇篮”盛名天下

  首次实验性集训结束后,有教练这样总结:3个月冬训是运动队的黄金训期。但如果是在各自省市驻地自训,光是假期就占用了不少训练时间。而集中在漳州,每天能保证7个小时以上的训练,每队至少还能打至少30场比赛。

  1973年4月21日,国家体委关于在漳州建立训练基地的文件正式下达。

  1976年,国家队在漳州组建。随着中国女排战绩越来越出色,这项运动也开始受到人们追捧。那时候中国女排每天训练的最后一个项目是环城长跑,漳州市民总会站在街道两旁加油鼓劲。

  1978年初,一群到漳州谈生意的美国人被安排观看中国女排的比赛。通过他们拍摄的照片,漳州训练基地首次被外国人知晓。

  而日本排球协会强化部部长(如同教练委员会主任)山田重雄,非常疑惑中国队的迅速进步。当看到美国商人拍摄的照片后,派人花重金买下了资料。山田重雄不解为什么中国人要把基地放在这个不是很多人知道的地方,难道那里有先进设备?直到1980年,山田重雄走访漳州基地后说:论基地设施,不过是日本50年代中学的水平,但集中队伍统一训练,全国一盘棋争送队员的做法,是世界首创。

  1981年11月16日,中国女排夺得第三届女排世界杯冠军,实现了中国三大球的突破,也开始了女排“五连冠”的征程。随着中国女排不断受到瞩目,漳州体训基地也以“中国女排摇篮”的姿态为外界所知。1985年,大松博文(之前曾来中国带队女排,带来严苛训练的方法,对中国排球崛起有过重大帮助)的夫人来到漳州,特意要求吃基地的自由餐。这种现在叫做“自助餐”的饭菜供应方式,被认为既可以合理搭配营养,又能让不同地区的运动员吃到自己喜爱的口味,由漳州基地首创后在全国推广。

  所有的付出,成就了漳州体训基地的高知名度。但在实际的地方建设上,漳州并没有因为中国女排而得到太多的好处。目前,即便在福建省,漳州也不能算是经济发达地区。

  传统地位受到考验

  和新建的基地相比,漳州基地除了名气,已无优势

  “女排今年的运气非常好,原来他们想先到湖南郴州,四五月份再来漳州。”漳州体育训练基地副主任黄奇山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如果2008年1月,中国女排在湖南郴州,必然被大雪围困。

  郴州基地是1978年建立的,与漳州相互为补充。现在中国女排在国内的大部分正式比赛都在宁波北仑进行,集训则在漳州、北京、郴州、北仑等地辗转。“应该有地方想把女排拉过去,因为很多地方经济发展得比较好。”黄奇山向《中国新闻周刊》坦言,“但漳州的环境、气候,对排球的献身精神,是很多地方难比的,女排到漳州有到家的感觉。”

  现在的漳州体训基地分为北区和南区。南区主要是腾飞馆,和同在本世纪新建的中国女排训练馆、女排公寓组成;北区主要是办公区、老宿舍区和老馆区,这里则破败许多,依然保持着上世纪80年代的建筑风格。黄奇山说:“体训基地这一块比较破烂,没有钱投入建设。我们的工资、福利、场地保障有很大难度。”

  漳州体训基地属于福建省体育局和国家体育总局共建的基地,人事由省体育局管。建成初期,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但1995年开始,财政拨款就基本断了。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了解到,漳州体训基地目前的训练接待量依然比较多。女排之外,还包括乒、羽。平时基地还靠接待体育系统以外的比赛,和一些会议来创收。

  而现在说到中国女排,更多地是提到她们在宁波北仑进行比赛;漳州基地的名气,更多是持续依赖上世纪80年代女排的辉煌而尚存。

  “现在来的教练员,都是以前的运动员,他们跟我说,顾大叔你们这几十年还是这样子,没改变。”一直在漳州基地工作的顾化群对《中国新闻周刊》说。这里的“没改变”更多的是指训练器材、设施,并没有多少对漳州体训基地的感情因素。顾化群说:“没钱。政府对基地的投入少了,现在看你拿了冠军,就给你(补贴),没有冠军(什么)都没有。人家跟我说,现在服务质量和态度都不如以前,没有这种感情了,设施也太陈旧了。”

  退休后的顾化群,经常会到基地转转,特别是中国女排到来和离开时,他都会拿着数码相机和摄像机去拍,就像以前的迎来送往一样。他一直在惋惜,当年要是有这些东西多好,记忆都能留下来。

  有人说中国女排现在还会经常来设施相对简陋,交通不是很便利的漳州集训,是因为目前中国女排的主教练陈忠和是漳州龙海人。如果换了教练,女排来漳州的机会将更少了。 ★

女排“脊梁”今何在

  1984年之后,第一代女排姑娘纷纷退役。退役后的她们大多成为处级干部。如今,“老女排”有半数定居海外,留在国内的也都进入体育界的领导层,或者成了身价不菲的商界精英。

  曹惠英(副攻手)

  “文革”后中国女排第一任队长。1982年,28岁退役后进入北京体育学院进修,毕业分配到原国家体委的中国国际体育旅行公司任副总经理。

  90年代初,曹辞职随丈夫自办公司,从事体育文化领域内的经纪业务。她创办的“曹慧英国际体育文化公司”在北京颇有名气,还有一座颇有气势的“龙德行大厦”。

  1997年,曹慧英全家移居加拿大。

  孙晋芳(二传手)

  女排第二任队长。1983年,因严重伤病,有“神二传”之称的孙晋芳,28岁退出国家队。

  之后,孙出任江苏省体委副主任,分管全民健身和体育推广经营等工作。

  2001年初,孙晋芳调至国家体育总局体育彩票管理中心担任主任。此后至2003年,中国体育彩票销售大幅度攀升,不到三年销售总额就达到570亿元,超过过去7年总和。

  2003年,为备战雅典奥运会,体育总局又将其调入国家网球管理中心,担任主任至今。中国女子网球队之后取得重大突破:2004年,李婷、孙甜甜在雅典奥运会上夺得了女网双打冠军;2006年,郑洁、晏紫在四大满贯赛事上两获桂冠;郑洁进入法国公开赛女单十六强,李娜摘下首个WTA赛事单打冠军等。

  张蓉芳(主攻手)

  女排第三任队长。世界排坛最矮的主攻手之一,但其强大的网前杀伤力被称为排坛奇迹。洛杉矶奥运会后,27岁的张蓉芳退役,出任四川省体委副主任,与中国前男排二传手胡进结婚。

  1986年,中国女排因内部变故又把她推到前台。距世锦赛仅三个多月,袁伟民让她出任中国女排国家队主教练。当时不到30岁的张蓉芳既无执教经验,又怀有身孕,但带领中国女排实现了“五连冠”。

  1987年后,张任国家体育局训练局副局长、排球管理中心副主任;丈夫胡进曾两次任中国女排主教练。

  如今,她担任国家体育总局排球运动管理中心党委书记、副主任,中国排协副主席。

  郎平(主攻手)

  女排第四任队长。世界三大扣手之一。1985年,25岁的郎平退役后进入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读英语专业。

  1987年4月以公派自费身份,赴美留学。1988年获攻读新墨西哥州大学体育管理系现代化专业硕士研究生学位资格。1989年到意大利摩迪那俱乐部打球,次年应召回国参加第11届世界女排锦标赛,获亚军。

  1991年回新墨西哥州继续学业,并任新墨西哥州大学女子排球队教练,率队获美国东部地区女子排球赛冠军。期间历任八佰伴全明星队和世界超级明星联队主教练。

  1995年2月回到北京任中国女排主教练,当时女排成绩滑至世界第八。同年她率队获得世界杯女子排球赛第三名;1996年率领中国女排夺得亚特兰大奥运会银牌。

  1999年3月,因身体状况不佳而辞职。

  此后出任意大利摩迪纳队主教练,同样战绩辉煌。2005年,任美国女排主教练。今年8月,郎平将带领美国女排参加北京奥运会。

  陈招娣(接应二传)

  因左胳臂严重受伤,吊着一只手坚持上场,获得“独臂将军”的称号。由于腰伤,1983年28岁时退役。

  之后就读北京体育学院,毕业后担任过八一女排和国家青年女排的主教练。经历两次手术后,转任中国女排领队,协助当时的主教练胡进。1992年底,返回总政文化体育局。

  1993年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宣传部文体局副局长,1998年升任局长。2006年中央军委正式批准陈招娣晋升少将军衔。

  2007年,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同时兼中国排协副主席一职。

  杨希(主攻手)

  当年被称为中国的“山口百惠”,1982年26岁时退役。1985年开始从事商业活动。

  后留学美国,攻读心理学研究生。回国后投身房地产,创办“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商多年。

  周晓兰(副攻手)

  由于拦网出色,被誉为“天安门城墙”,被球迷公认最漂亮的女排队员。洛杉矶奥运会后退役。

  27岁退役后进入上海体育学院学习,之后就职于国家体委。

  1995年,已是体委系统最年轻的副司级领导。

  1995年辞去公职,随丈夫、前中国男排侯晓非定居美国。最初,在乔治华盛顿大学做排球教练,后在马里兰州爱德华市的一家医疗器材公司做工程师,目前是公司部门负责人。

  朱玲(副攻手)

  当年有“海曼克星”之称,1984年,27岁退役后任四川省运动技术学院党委副书记,带职入四川大学学习。与四川男排原二传手杨涛结婚。

  1988年,被提拔为四川省体委副主任,一度分管体育彩票,四川成为全国的彩票销售标兵。2004年任四川省体育局局长。

  梁艳(副攻手)

  女排“五连冠”唯一全程参赛选手。1987年退役后,26岁的梁艳到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学习。到《新体育》杂志社当了4年编辑,后下海创办“梁艳体育广告公司”。

  1992年和1996年两届奥运会,该公司都做过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的广告代理。目前,梁艳的君达广告公司业务辐射国内外。

  侯玉珠(主攻手)

  被中外记者称作中国队的“秘密武器”。

  1986年退役,23岁的侯玉珠就读对外经贸大学。

  1990年下半年加盟德国斯图加特俱乐部,1993年中止合同,代表福建女排参加第7届全运会。同年底,奉郎平之召,赴香港加盟八佰伴明星联队,1994年底回到内地。

  曾任福建体育中心副主任,现任省体育局竞赛管理中心主任,兼中国排球协会副主席。

  杨锡兰(二传手)

  1989年,28岁时退役,极欣赏她的国际排联主席阿科斯塔亲自挽留。后介绍其去瑞士洛桑奥委会总部工作。

  再到国际奥委会的奥林匹克博物馆,又到联合国在瑞士的机构工作,因身体原因辞职。近两年杨锡兰基本在治病,同时照顾家庭。

  姜英(主攻手)

  1988年,25岁的姜英退役。1990年6月与丈夫到澳大利亚,担任南澳洲体育学院女排训练队教练,连续6年澳大利亚女排联赛中获得冠军。2003年,当了13年体育老师,姜英辞职,相夫教子。2004年底,澳大利亚排协邀请她出任澳国家女子排球队教练。

  与女排队员相关的一些人,也被女排的光环普照,人生的际遇因此改变。

  1984年中国女排夺得“三连冠”之后,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亲自批示:提拔袁伟民。这位女排的主教练一步当上国家体委副主任——由运动队主教练直接升任到副部级干部,这在中国绝无仅有。

  而作家鲁光描述中国女排的报告文学《中国姑娘》一出版,就获得巨大的成功。初次付印的5万册,一面世即脱销。当时身为原体委官员的鲁光一举成名,被请到全国各地作报告,各大报刊出版社约稿不断。

  宋世雄的解说伴随女排获得“五连冠”,20余年之后,他的声音,仍然是人们记忆中的经典。有人说,“宋世雄的声音成就了中国女排,中国女排更成就了宋世雄”。解说女排比赛迎来了他解说生涯的高峰,1984年当选为第六届人大代表。

  当年,《新体育》的排球记者何慧娴,因女排“五连冠”报道起家。历任国家体育总局宣传司司长,中国奥委会副主席。

  (文/万佳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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