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

房屋的本质正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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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本质正是家
池莉

  我们的家呢,清楚一室,窗几无尘;床头有书,手边有杯,杯中有茶——这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们逐渐拥有自己的房屋了。在单位宿舍演变成个人房产的过程里,我搬迁了八次。武汉三镇,我是都住过了。幸福感刚刚获得,新的痛苦又产生了。狭小的住房面积刚刚变得宽敞一点,却发现居住环境是更重要的了。

  从我们拥有房屋开始,过度装修便严重污染和破坏了我们的生活环境。人人都知道过度装修影响我们的生活环境,人人却又甘愿过度装修。我的八次搬迁,早先的两三次,还算安静。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安静的住处了。不管我的房子在多么安静的地段,邻居们永远在此起彼伏地装修,楼上楼下的电钻,一直要钻到人的脑壳子里头去。

  房子到底是什么呢?它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美梦?其实房子的本质就是家。一个家,首先需要什么呢?首先需要家的因素。家的因素首先就是人,是那些围绕着人的气氛——安宁,和谐和温馨;是家具——自己喜欢的家具;是风格——自己喜欢的风格;是方便而顺手的日常用具——它们都放置在你习惯的地方,你闭着眼睛都可以拿到;是气息——一股子属于你们家自己独有的气味。我们在外面工作,劳动,应酬,我们穿着劳动服装当然包括西装,我们紧绷绷地劳累了一天。我们回到家里,得赶紧换上自己舒适的小棉袄,我们的家就是我们的小棉袄。我们在城市奔波和劳碌,满目都是耀眼的玻璃幕墙,是浮华的彩灯,是写字楼的压抑,是汽车尾气和噪音的紧逼,只有我们的家,才可以给我们沉静与柔和,清爽与单纯,才可以呼吸我们熟稔如家乡般的气息。我们的老祖宗,对于家的境界,有绝妙的评价,这就是:修洁便是胜场,繁华当属后乘。

  营造一个自己的家,是按照自己的爱好,把自己的生活习惯,把自己的小嗜好和小秘密,灌输进去,调整进去,安放进去。是制造自己家的空气,是安排自己家的情调,是建设人与人之间的亲爱和温暖———那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的了。所谓房的梦,其实也就是家的梦。所谓家的梦,也就是一个关于个人与家族的幸福之梦。最可怕的现实就是:我们在追求一个美梦的同时又断送了这个美梦。一个愚蠢的装修,便可轻易断送。这复杂微妙难以圆满的房屋之梦啊!

  《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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