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

人人都穿皇帝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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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穿皇帝的新衣
鲍尔吉·原野  

  一个人的事儿,先察觉的并非自己,而是别人。且不说出生这么大的事儿,自己没察觉。也不说一个人喝醉了,自己不觉。虽然酒是一口一口喝的,但找不到醉与醒的分界线。人再精明,看自己也没别人看得准。

  我30岁生日在丹东五龙背宾馆度过。先洗澡,后照宾馆镜子。嗯?发现脑门有一根白发,亦惊亦喜。我发现自己所谓“第一根白发”算不上精明,它可能早就有了。有一个人对我说:“我头发一点没白。”他前面头发未白,后颈白发多得像野鸭屁股,只是没人跟他说。

  人——大多数人——看待自己跟别人持有两套标准,包括白发、脸色、性格、能力及一切。潜意识里,人对自己的袒护都能到讳疾忌医的程度,因此眼神不准。

  有人从耳朵眼儿往外长毛,别人看到,知他老了。他不知,觉得自己活力四射。有人唱卡拉OK,觉得自己像帕瓦罗蒂,别人听了像渴驴喊水。有人写字自比草圣张旭,别人看了认为他敢写而已。有人觉得自己随和,别人看出有诈。有人觉得自己是“朕”,是巴顿将军,是先知先觉,但谁都看不出也猜不到他所期许的人物身影。你还是你,就这么简单。

  是的,人人都能看出别人身上的皇帝的新衣,自己大多也披一件皇帝的新衣。老与不老以及唱歌、写字是小事,把树立自信心与狂妄区分开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子李耳早就看出人人爱穿皇帝的新衣,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但知人之智者却不一定自知。

  正心诚意是做人大境界,其核心是“诚”,是实事求是,是自省,是明白好歹。这样的人并不多。多数人,包括我,每天披着皇帝的新衣在街上徜徉,溜溜达达,笑容可掬。

  《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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